• 2009-08-15

    71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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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不喜欢我?早晨,异乡的天白茫茫地亮了,我痛苦地醒来,昨晚小叔家吃的廉价大个冰激凌(林和她爸妈买了一箱送亲戚)在我精妙的消化系统造成悲伤的苦难,轻微的。林芬芳闭着眼睛,争取在小约醒来前积蓄更多的能量。

    喜欢。她很快答复我,闭着眼。

    那你上次说不喜欢我。我有时是亚洲反应王。

    我以后每次都说喜欢,我说不喜欢你又要不高兴了。

    X!)基督徒不可以说谎哦。

    我说实话你要不高兴啊,我只能说喜欢。

    不喜欢就直说嘛。你爱我但是你不喜欢我?(她安详地闭着眼睛,并不厌烦我打扰她)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如果要说有的话,那是在找对象的时候。林的心里还是保存着我们苍老的恋爱经验。

    哈。那么,你对我的爱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既然不喜欢,让我们聊聊爱吧,毕竟我们的结合我们的共同生活还有这一层的合法性)

    增加了。林停顿了下,关着朝向世界的窗户,想了想。

    爱我却不喜欢我。你的爱好抽象,是宗教意义上的吧。

    你的爱难道不抽象吗,你的爱具体体现在哪里?

    我无语,莫非我对她没有爱。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不知道。爱和喜欢,我们将两个词儿并列在一起进行智力游戏。

    你看看圣经上怎么说爱的。

    (引经据典)怎么说的?

    爱是不求回报的奉献。

    不求回报的奉献?呵呵,这不是爱,这是雷锋精神。

    (我的灵魂深处开始考虑:爱与喜欢,两个过于抽象的词语,没有喜欢的爱是不是真正的爱)

    什么雷锋精神,不求回报的爱才是真正的爱,你以为爱是找对象时候那种亲热吗?你去看看圣经。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圣经?对于教义的核心概念,我还会哼哼几句呢)

    结婚以后就不需要亲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对我的爱是宗教的爱吧,好高超啊。呵呵。

    随你怎么说,我尽到我本分就可以啦。

    让你喜欢我真有这么难?你好严肃啊,一本正经,没有幽默感。

    一本正经,我就是这样的人。幽默感?幽默感你有吗,你也没有啊。

    (贺姐救我,培训我的幽默,挽救我们的婚姻)

    我就没有一点让你喜欢的对方?(一点!)

    你说哪一点?

     

    好吧,好吧。林芬芳:来爱我吧,不用喜欢我,用基督的大爱来爱我吧,我的心足够宽容容纳这种爱。他妈的,你简直是地球不配有的人,你应该直接生活到你妈的天堂上去。

    一个恋人,一个初恋的女生,利香和丸子的爱情遭到了深刻挑战。

    对于芬芳和由保来说,她们的情感生活注定也要遭遇这种经历,而且已经默默地泛起波澜,至少在其中一方的内心里面。

  • 2009-08-14

    70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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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彩荷在卧室又祷告了,跪在床下,不知有没有午睡。常常祷告不住喜乐神做事情有时候。

    三合板圆桌上,一塑料袋紫色葡萄,极其甘甜。厨房多了一只西瓜。阿,岳父的慈爱。

    三合板圆桌上,凉了一瓷缸水,几袋新鲜的咖啡,陶瓷杯、玻璃杯,感冒药、伤膏;脏脏的

    梳子和作废的原子笔、塑料直尺、廉价的剪刀插在喝完的娃哈哈八宝粥铁罐;恶心人的(一吐为快)大榭开发报,里面有模仿读者情感和技术都不到位的散文,感悟、随笔,中信公司和二牛书记正规活动的记录。

    房子没有装修,方桌上整齐地摊放着浩波学完的教材,中间有一本戴望舒诗集是我以前拿来的,居然还在,受重视地搁在简易文件架里。棉胎、旧辈子躺在狭小木板床上,一条朋友赠送的长长的不知年代的沙发,是最新的家具。日用的实惠的电器很齐备,整个房间整洁、卫生,一尘不染,没有掉在地上的西瓜汁,没有纸屑,食物碎渣。

    一张2009主日单,作为年历,鲜红陈旧的十架,宝架葡萄等千年没有创新的元素构成它的画面对联和想法。

    我也幸运地沾着了她祷告的好处。男人应该感谢静默的、没有光彩的女人,她们为你们带来的灵魂的安宁。

    祷告吧,祷告,随时祈祷,为家庭,为教会,想着自己的老公,想着几个硬币,不停地思想主不停地瞌睡吧。

  • 2009-08-14

    69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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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文学:被压抑的现代性。专题课的老讲师,情绪放肆,声色俱厉,无疑以水系学院温和稳重的老校长王园为原型,介绍和尚写的一首诗,很多字不认识,印刷也有问题,我又不大上他的课,我找不到它在哪一页纸上。下面请一位同学朗读,鲁——由——保。

    字不认识很多联绵字,古词语,我掠过它们或胡诌一个音节,我的音色不错,情绪被我把握到。教室比较安静,听着?

    把你的酒煮浪,我与你喝三杯

    诗的结尾。唔——

    呵呵哈呵呵哈。

    你睡上面来吧。林芬芳说。我似乎看了一眼外面,外面天色蒙蒙。

    你想老公了吗。我从地上草席上爬起。

    你在呵哈笑,小人要被你吵醒。

    阿约大了,三人睡一起很挤,不过天快亮了,做客最欣喜的事儿,就是没有落枕,颈不痛,天又要亮了——像他说的可以去玩去了。他有自己的游戏,我有我的游戏。

     

    我寻找湿地和水流,在山上。一处陡坡,石块、黄泥巴蓬松结块,路的高处。坡下野草密匝,草底有潮湿的土壤,是个好去处。只是不知草有多高,会不会吞没我全身。

    对头低处,一渔人骂着娘找钓场,没有地方可钓。

    我放弃山坡,向远方走去,回头过来的地方,壁立万仞,悬崖高耸,心里畏惧发毛。

    场景变幻到平地宽阔的水域。一半淹没的小径隔开两边的沼泽。丛生的水草隐藏几根钓竿,水面上几处厚实的水草。

    表姐夫和另一个人说起上次他们的战绩。对方说,在这里钓鱼要没有声音,鱼很精,我吃香烟,香烟头一亮,一根鱼正好在水面翻起,被它看见,就再也没有鱼咬构……

  • 2009-08-12

    68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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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票员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她示意我们等一下——海边没有汽笛声,没有咸腥的风,也没看见部队停在边上的军舰——转念又让我们过去,她粗鲁地请前面的两个外地人给我们让一下。我们带着滚动旅行包,带着小小的小约。

    年轻的姑娘,不需要让呀,铁栅栏通道很宽。嗯,希望再次看见你。但是——我不再愿意抱这些偶遇梦想。

    wooh,命运,我们再次谈起命运。说远点吧,还有心中初恋的童年。Oh.

    码头泥涂上鼓着芬芳哦、污浊的土包,红色怪物们往稀泥巴吹出的气泡,它们搂着自己圆润丰满的胳膊死在洞穴边,还有一些同伙伏在深邃的内部,奥秘的机关内部,谁又看得见。

    Oh,wooh,ohoh……

    我们愈行愈下,走向大海怀抱……船只尾部安装的铁闸门在我们臀部背后缓缓升起——吱呀,带那么丁点的机械味铁锈味道的声响。wooh,我们进入挪亚的方舟,一公一母,凡是进入方舟的都是male and female,顶多带着它们的贝比,oh,感谢上帝。

    法老的追兵——没有船儿,没有风帆,多可怜;我们愉快地过大海,浊黄的大海,有阳光有灯塔,海边的船厂(发大财吧),有水鸟有舱体破起的浪花儿,风儿……酸涅。

     

    林芬芳的二姨父撞断了腿,撞的不轻,他的摩托车在大榭海景大道海文花园前出了事故。听何彩荷说,教会很多弟兄姐妹都提着东西去看他过了,他熬不过痛,叫的比女人响。二姨父说,我迟早要跟小阿哥(林的讲道的小姨父)去教会。他已经信了,他说这次苦头吃足了。

    浩达在大榭国土局的实习期满了,实习满了就需要另外找路,虽然有点路,没有学历又太年轻中职毕业,要进国土局……还是要自己救自己啊,学小叔做个快乐的司机也不错阿。

    浩波在找对象了吧,我说。哦——还没有,还年轻嘛,不急,浩波人缘好猛……人缘好猛不用说,人家听了还以为在扯淡呢。林芬芳打断她妈的话。

    我知道,浩波人缘很好,是嘛,人缘是好猛,我晓得哦。我赶紧表态。你什么意思嘛,看不起我啊。我对林芬芳来了一个她抱怨我缺乏(“没有”、“不”)的幽默——有点冷。

     

    小约喝水故意把裤子弄湿,又换了一条,林芬芳给他做了好多七分裤,在办公室做的,网上买不到儿童七分裤(绝好的商机),她的同事聊天上网的时候。一条是我的佐丹奴短袖衬衣改的,一条是她白色有亮丝条的T恤改的——夏天,我们结婚前的那次恋爱——我们的爱情在下一代的装束上得以流传,oh,wooh,love.早上起床前,林芬芳告诉我,她爱我,但是她不喜欢我。唔,谁在乎呢。

    我们客居的卧室(只要我们一来,浩波就把最好的房间让给我们)挂着白色蒙眬的蚊帐——刺激我们旅行中的新鲜的情调,有空调(今年日全食后似乎不需要了),有写字桌,有手提,新装了网络,家门口有水质很脏的小河道,一切周到得我没有理由中途回家。

    卧室正对面是书记和社区工作者的第三层的办公室,“社区有31名党员,21名在职党员”,女社区工作者都长的不错,有5名,她们是银燕,燕波,优娜,茗培,红,敏;另外几个党员是很丑的老太和身死心不容易死的老头。他(她)们作为职员在宣传框里有自己的标准照。

     

    廉儿半卷,半卷是林芬芳倒立的玉腿……燕儿,美好的背面,青春的外衣,来到眼前白色塑钢窗间;一会是银儿,纯洁的衣裳,为窗儿画一幅新的画。

     

    楼下一个丑男人瘦猴在绿化带草地上撒尿,端着他的阳具(没有看见,猜的),我也喜欢这么干。一个小男生教一个大后生怎么划滑板,他破烂的膝盖说明他很会划;一个小男孩划轮滑。呜,孩子给我带来新的生存压力,他们要革步行的命啊。

    我径直穿出金海岸花园,(没有花,看不见海,当然,)白色的斑马线,新建的衰败的大榭文艺馆,碰巧纯粹是碰巧,一楼有一场社区文化节开幕式,第一个节目第一个节目,一群老头端着乐器阮,二胡,琵琶,沉默地制造摩擦制造静电。你们去死吧。

    唯一的妙处,入口处几个难看的少女,多丰富的公众场合,用发亮的眼睛去发现吧,找你们的丑情郎。

  • 2009-08-07

    67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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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生活还得继续。

    天黑前,我停电单车东荡田街(车站边、乡村的商业街)桔黄色废弃的IC电话亭下,剃头阿根坐在他自己店门口长凳上,朝这边看来。我垂目走进他隔壁的理发店。真有点不好意思啊,让60岁的心脏泛起小小的波澜,18年前,我是阿根忠实的顾客。然而,形势不同了。还是继续让爆出来的小孩和顽固的老头适应你卡人的剃刀吧。

    理发背对着电视和镜子墙坐在客椅上,他美丽的大眼睛妻子,(多少年了,她没有变老而且越来越漂亮,随着我的成长更能欣赏她的美,)正在给一个被布包裹起来的男人剪头发。他专业地站起来让我坐那。浇了点发露,他用力地摁我需要被摁的脑袋,(抓里很强,这就是阳刚劲吧,作为同一性别,我也能感受到力度的重要),用朴素的剃刀吱吱地砍掉大片的头发。华发又多了点吧。删繁就简二月花?

    你技术嘎好,倒没有打算过去定海沈家门开店?我找个话题搭讪他。

    嗐,兄弟,咋会没有想过了,(她老婆理完发去街上找妇女同志聊天了,)兄弟啊,讲起来娘兮片兮,哭也要哭啦,心里要戳死啦。理发一下子被我掐到感情气门,以前工作中我们很少说话,我们的气质不大一样。

    50岁的男人讲出来都是一本书啦,侬50出头了哦,哦,4747正当年啊。我鼓励他go on.

    嗐兄弟哎,讲起来心要约死,莫看我年纪也47嘞、开了介一爿小店,我老早广州也去过杭州也去过……每次,我讲要去哪里开店,其讲冯去,我讲要去哪里开店,其讲冯去——每遭总归是拉我后腿啦……

    看不出,侬老婆还会拉牢侬。

    有一次,在杭州做了1个月回来,钞票也用光了,和几个朋友商量好要自家在沈家门开个店——其咋讲啦?开嗖店?开嗖店?侬去开好嘞,每个月3000块交进来——你话话看、可能发?刚刚开,3000块一个月交进来?

    嗯,开始是投资嘛,放本啊,咋可能……

    当年阿拉也红过。讲起来廿年多嘞,我广州回来,一头黄发,人家看见稀奇煞了,跌咋了,一个小顽啦,看见我黄头发,跟其姆妈去话去,姆妈姆妈那里一个外国人呐,其姆妈话,莫话嘛莫话嘛,人家脑子有问题……(这个小顽不是是我吧,当年看见酷酷的小理发我心里也怕的,我喜欢慈祥的阿根剃头,打死也不要去理发店里剃头。)

    莫话廿年前头,就是10年前头,舟山染发的也不多。舟山广州咋好比啦。

    照我性格,喜欢在外面啦,我顶好在广州这样地方日里做生活,夜里去街里走走。照我性格,我是想沈家门店开一个,看都看好了,每一遭都被其吵棚吵掉。娘兮片西。

    你喜欢外面,其喜欢家,配的蛮好啊。

    嗐,这总是人家劝劝嘞,两人蛮好、蛮好,两人性格各样、想法各样,你话会逮的顺吗?

    你比较潇洒,你老婆不放心侬嘛。

    这样小事情也不放心,两人还怎么生活,这样也不放心即使一道在着,心里总归有不爽快,一个结在嘛。

    你们心态各样嘛,侬是艺术家,其是过日子的人。

    我不知道艺术家三个字用的是否恰当,只是他利索的刀法开始变的更细腻更耐心,以前超快的效率得体地修正了,并且,他马上跟我讲了一个他从杂志或报纸上读来的故事:一个外国科学家不愿挣经商的钱,觉得把那里的钱搬到这里没有意思,他要去自己创造!云云,还说那是一八几几年,说起来也有两百多年了。

    文明程度不一样嘛,(我能理解他的寓意,作为同样孤独的男人。)人的想法也不一样,不被理解,不被理解侬也蛮孤独啊。

    孤独呀!咋不孤独啦……

    呵呵。

    你莫看现在年轻人上来了,定海那些豪华店面,两百、一百价钱高猛,实质上我不会比他们差的。上次有个人来我这里理,其老婆也在,理完一看,耶嘞耶嘞,也蛮好嘛,定海200块一个头也就这个水平嘛。

    嗯,你技术不会差的,速度特别快。

    现在街里看见什么发型我一看就有数,我不是人老了心也老了,我平时还在研究还是喜欢时尚的东西……(该死,我想起来了,曾经她牵过我三阿姨的手,那时我还是少先队员,阿姨已经嫁给三姨夫,他牵着她去东荡街上看电影,哦,美好的八十年代。)

    你心里不服气哦。

    肯定不服气嘛,兄弟啊,有什么办法啦,我也这样她要那样,人配过配好嘞。

     

    妈的,聊的这么开心,理发费还是15块。感情归感情,理发费不能少啊。

    来到街上,月光清澈,街灯昏黄,正是雀鸟归林,少年约会的时节。截去千万情丝,阿,性情中人啊,我不觉又年轻很多,又做回帅帅的我……

    理发叔意犹未尽,似乎想找我去喝酒,我坐于单车上又和他攀谈片刻,她老婆从街那头走过来了,看看我们,又用手指点点老公,啧啧。发大兴啦,发大兴,我说,再见。理发夫妇微笑着和我告别。

    嗯,对了,他们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很年轻。

    啊,理发师傅,我们从来没有聊过,从来没有交过心,今天我们因为对命运相似的感受彼此倾述倾听,这么看来,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嗯,可以。

     

    我的日记本也弄丢了,这是比较容易销毁的东西,撕掉日记重新来过,别那么幼稚,撕掉的部分不会消灭的。

    林洁,一只肥肥的小猪,水泥厂厂长的女儿,沈波峰、周周、王成宏、我和一些妞曾经去她家里开生日派对。沈波峰和沈瑜霞暧昧地调情,沈瑜霞抛飞一个眉眼,沈波峰挤着眼潇洒地回赠一个,脸上红的像一头发情的猪。不胜无聊,我在小床上躺了一会,想到是林洁的房间又赶紧起来。

    在两年的教学工作中,成杰做的最棒的是有一次组织我们骑车秋游,从蒲田中学出发,沿定沈公路一直骑到定海,费时60分钟。听说金秀英在半路爆胎,沈波峰波哥让她坐在后座上,又一次发扬男子气概。

    薛露平站在第二排中间,穿着黄色的衬衫,翻起的领口有一条黑边。发型和罗兰很像,头路清晰利落,阳光反射出黑发的光泽。

  • 2009-08-05

    66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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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有少年时代的档案都遗失了,没有什么证据留下。

    日记本、作文簿、和同学的合影、毕业留言册、明信片、信件,都从房子里失踪,找不到了。保存下来的,唯有一张国中的照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和其它被时间损伤的东西一样,某一天它也会漫不经心地弄丢。

    从一本小约2岁撕破的相册中,我找出它来。蒲田中学九五届初三(1)班毕业留念,一片淡蓝天空背景上排列着长长的金字,似乎要确切记住那段经历的所有重要信息点。时间是95.5。金字的下面是两层教学楼的瓦片屋顶,因行政当局的渎职,教学楼灰暗松垮岌岌可危,黑灰的瓦片破旧得有些发白,然而竟最终给我们之间惆怅的情感定下某种严肃的情调。我挺喜欢这种调调。虽然我浪漫的国中生涯一丁点都不严肃。

    一顶红旗。桂花树丛苍翠闪亮。男孩女孩穿着别扭的衣服在阳光下睁大眼睛,保持庄重冷静稳妥的卖相。我们的老师,两男两女,衣着光鲜,把面貌定格在标致的微笑,企图给我们留下永远的好印象。

    成杰成老师,教我们数学,浅色条纹西服花领带黑皮鞋,名牌袖标炫耀似地挂在翻起的左前臂,没有撕去,像一只昂贵的手表;两只青葱手十指相扣优雅在落在膝盖上。高鼻子双眼皮小下巴,挑不出错误,也搭配不出男性魅力。

    我们的初中校长,一位高大的庸人,他曾经告诉王胜娣她的儿子在学校顺水荡荡,成绩一般,这个信息让王惊讶和愤怒。失望的她对我的前途失去信心,同时丝毫都体会不到,章校长千篇一律的评语无非是想家长给他送烟酒鸡鹅,以便激发他的胃,来关心一记下一代的教育使命感。他灰色的套装搭配着两只白皮鞋,西服的商标保留在右手腕处。这个恶棍曾经在食堂将一碗紫菜海蜒汤完整地浇在冲撞他的小同学脑袋上。

    他们的中间,两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立刻点燃我审美的兴致,虽然我猜测她们的美貌已经衰败到令人惊恐的地步。喜欢眼影睫毛膏(多少女生为此感恩铭记这位青春期启蒙家)的罗兰,一头洒脱的短发;午休时间,她喜欢在办公室和戴眼镜的文雅高个的文学老师跳个舞,接个吻——她的感情和婚姻状况并不清楚,我只是有一次不知深浅轻率尴尬地敲进门打扰过她(他)们的清闲,仅仅为交无足轻重的练习本。我永远不会忘记拥她在怀的英俊男子,(让我仰视、多么高的身材),满不在乎优雅轻盈看我一下的那种颇有韵味的眼光,脸皮上带着成熟恰到分寸的微笑。(站在办公桌一侧。)迷住过多少办公室的女同事啊。

    可恶。校园背后小山坡传出的幽会绯闻,男主角一定是他这号人。

    物理老师,有标准的容貌,好看的乏味,教我们画神秘而简单的电工图。她的芬芳飘在充满尿素、高锰酸钾臭味的科学实验室。

     

    我们的青春不乏亮点,而多数人又平庸粗俗没有趣味。我尝试着在站在最后一排凳子上的19位男生和前面坐着站着踩在凳子上的三排女同学之间画条初恋的连接线,发现线条简明单调,然而在不为别人所知的内心、将不同心灵中发生的故事串联起来,那么线段就会头绪众多吧。

    屋顶下脆弱的篮球框黑漆败落,线条断续,活像一个不幸的预言。遥远的教室玻璃窗、暗红的木头门、窗户边宣传画,这些多少届毕业生的遗物传递着教育事业的陈腐气味。而女同学们青春焕发的面貌在我好色挑剔的眼光看来也实在乏善可陈。

    男生一个个不管矮胖长瘦争相蓄长发,而四六三七的分头显然是港台明星和革命领袖式样的天才综合。男生的服装和女生一样,虽然简单陈旧却充满个性拒绝撞衫。A穿着亮红翻领的T恤、退伍军人卡车司机,B沈占宇穿着绿校服、矮小乡村医生,C鲁亮辉电脑销售经理、白衬衫,D柳君峰坚实的农技员、浅色竖条纹衬衫,E说话爱流口水、白衬衫,F苗海江公务员、绿校服里面硬挺的衬衫,G长相干净的帅哥深色化纤夹克,H魁梧的张波峰、夏燕的初恋男友、蹩脚休闲西服,I张舟峰数学成绩不错的猛男、曾经在国小欺负我,J戴伟洋岙医院骨科医生,K我,L我的朋友周侃,M建筑公司职员,N柳发财说话也爱流口水。两侧的是矮个子,中间个字较高,谁高大谁就有性魅力。

     

    我穿着一件墨绿的线衫,是做生意的姨夫穿旧了送给我的,仿冒梦特娇。歪着脑袋摆出轻薄的姿态。头发茂盛,脸蛋瘦削,站在圆脸的J旁边,我脸蛋小的醒目,一个营养不良精神忧郁的国中小男生。

    从打扮整洁的、有些特意穿来新衣服(从照片上看,93年蒲田中学流行马甲和花式大翻领)的少女群中,我试着找出那几个我认识的女孩;另外,试图从她们发育中的身形去发现和假想当初没有领略到的风情。

    刘依儿,一个我曾经有意思过的女孩,一个逐渐让我失去兴趣的女孩,(这些她并不知道,而且不需要知道,)她坐在前排,穿着竖条纹的裤子,眼睛呆板,像医院出来的痛经病人,安静地坐在阳光下修养生息。

  • 2009-08-02

    治孤65 - [《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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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用钢笔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原子笔写起来光滑的,滑溜得难以记录……力量——轻率、薄薄的。而铅笔是一个可疑、不忠诚的预谋,它将在决定好的时间发涨、模糊,在怪味中分解自己,像一个谎言悄悄脱身掉。(后两者都是她的风格。)不过长久地看,这倒恰好显得更真切……我已经学会抛弃认真,容忍而且热衷相悖的玩笑,甚至啊,我可以像小薛一样在关键点上、最严肃的瞬间突然发动,举行一次恶搞。

    因此,我并不介意,准备随便拿什么笔,只要在手边、方便,就拿它来整理这个故事,我不再追求手指和耳朵获得感官享受,那种莎莎的动听声响,在明信片上、粗糙或质地优良的纸片上写字——我居然把有一张明信片写的满满一页,这超出记忆,我完全不记得了。

    这是一段什么样的经历,它浸泡在稀薄沉沉的气体中,随着青春期的气球越飞越远;在一艘平静地失事的货船舱中,它用最低的能耗维持黑暗的生命,并不被发觉。呵,我几次决定停止它在我头脑中(偶然的折磨人的)跳动的愿望,也在往后更长更杂乱更实在的各种各样人物经历事件构成的才华一般的文本中,像一个错误的标点根本不算一种存在。

    我不得不感受内心深切的怀疑,不得不再三地考虑各种并列的疑点,比如我是否夸大事实,是否把普通的事实加以变形、综合和升华?是否将我的想象、理念注入没有把握和证据的感情,以使她更像样?更不确定的是:它是否本身就是爱情。

    然而,在长的令人羞涩的年代后,我碰巧在国中群遇到了事件中的另一个角色,不错,正是小薛。我一下子抓住了她,我说我必须向你求证一个事情。

     

     

    宗教真是个迷人的东西,当会场唱起赦罪之歌,我双手上下搓面,仿佛水洗,我所有的近期罪孽在此一起脱下。“我是何等高兴,我是何等明白……赦免了我的罪孽。他荣耀的名应当称颂,因你……传扬全地,阿门,阿门。”

    基督徒多像孩子们过家家,几十个男子汉几十个女人跪着,一一向主表态、祈祷。预设了一位看不见的主,小孩游戏时也会首先确定一位诉说的对象,他们的特点都是从不在场请来成为在场的。看来信仰实践是符合人类心理一般性质的。

    “主爱了我,主爱了我,千万人中拣选我。现在已经恩待我,将来还要迎接我。”

    晕啊,祷告这么长,这个人刚说完奉主的名求,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上,每个人都要开口祷告?天,上帝。早听过鲁永华说这间教会祷告很长,讲道短。是讲道功夫不行吧,以长补短吧。

    “耶稣啊,我也不提什么要求哦。只求……年老的时候平安莫遇患难哦。”晕啊,一个中老年妇女讲的。不过,是不是很实在啊。

    还没停,换了个女人声音,还祷告。

    人类的膝盖除了运动的方便,而且还为祷告神而造?我抬头睁眼休息一下,一个稍年轻点的女人正好也晾着眼帘,头上戴着一顶黑帽。我不敢多看一眼,这是一间戴帽基督教会:弟兄会。

    我索性坐起,跪的太累。帽子居然似贝雷帽,不过造型和色彩更严肃,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唠叨的祷告还在继续——虽然开始时是那么安慰我心,很有气氛——什么石头不能挡住你,坟墓不能挡住你都出来了。

     

     

    选本90:“耶稣基督降生下土离去尊荣是为救赎我们已在坟墓那边立于死亡不到之地。仇敌浮沉红海中间,主赐成义的把握。”

    “自古以来无此诗歌荣耀之高的主。唱至所有蒙爱新造,都唱此歌不肯歇。”

    祷告诗歌已毕,坐在讲台边的俊国嘀咕谁谁呢不在烧饭去了没有预备不肯讲那谁呢也不在。迫不得已,俊国上台了,按惯例祷告个先。之后指出两节经文,哥前22节,提摩太后书316。我不知他后面的讲道分享和经文有什么关系。“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For I decided to know nothing among you except Jesus Christ, and his crucified.圣经都是上帝所默示的……All scripture is inspired by God and useful for teaching, for reproof , for correction, and for training in righteousness.

    “其在行律法。有个小弟兄啦,‘我祷告不要做了。做了惶恐煞嘞。刚刚话好不去打游戏,又在打嘞。我自己都不相信,耶稣会相信撒。其在行律法啦。侬客观上已经认识了,但耶稣要主观上的认识……”

    方舟已经长成一位瘦脸高个宽肩膀的男人。这间教会就是他的家庭,他们的家向信主的弟兄姐妹开放,用做敬拜侍奉,这一点鲁永华颇赞,随着新城的开发,外地移民租房而居,100平房的面积意味着不少的租金。

     

  • 2009-07-23

    台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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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么调侃的语气

    是你不会熟悉的吧

    所谓
    岁月不饶男生
    所谓岁月
    不饶女生
    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