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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在响了。晚上接电话是挺讨厌的,我从卧室走到书房,从包里拿出一看,是朱波,好久没有联系了。电话里一个女的叽里咕噜在说几号几

    号,朱波说,某某,听到了吧。我说,哦,知道了,你要结婚啦,几号吃酒啊。27、28日,28日正酒。知道了,我28号来,恭喜啊。
    我和刘芸说,朱波结婚了,叫我们去吃酒。我们带着阿俊一起去吧。好啊,几号。27和28。喜酒不会供过吧。不会,喜酒怎么会供。我们28去

    ,你公司里请半天假。请假我不去。
    结婚一遭事情,你怎么可以不去。
    请假我不去,27号去好了。
    28号中午去好嘛,请假半天有什么。
    请假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
    阿俊走到爷爷奶奶房间去玩,刘芸也走过去。
    你这人犯贱。我说。
    你说的出来,我不去怎么了,我一定要去啊?刘芸说。
    结婚怎么可以不去?我说。
    结婚一定要去啊,上次胡亚萍结婚你有没有去?刘芸说。
    他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关灯。婆婆开始帮媳妇说话了。
    这句话蛮难讲的,你也会啊,呵呵——怎么说,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啦。父亲说。
    是嘛,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刘芸说。
    你要去一个人也可以去。父亲说。
    吃喜酒去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去。我说。
    这次你这么讲义气,结婚一定要她去,刘芸住在娘家,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母亲又帮着说。
    阿俊回到我们房间大床上玩扳手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叫我一个人去。你不跟我好了是吧?我说。
    你又要揪着不放了。刘芸说。
    又争执了一轮,最后敲定27日晚上去吃喜酒,刘芸也收回“一个人去”的讲话。

  • 下午上班没有事,与其坐着,不如干点什么去,干什么呢,我想起来了,不如去做个手术吧。
    我走到377医院。迎面一张主席半身照,面相端庄严谨,就是发型旧了点,突破不大。忠诚党,服务人民,反间谍等几个词用语法修饰一下,置于照片的背景中,颇具时代气息。这是一家开放的军队医院,医术精湛、收费合理。
    我挂了个号,看耳朵。1块,收银员说。1块,不是5块吗,专家门诊。下午没有专家,1块,其实医生都是一样的。
    我进入五官科,果然医生一样的,上次来看见的那个女的还在,她旁边的女护士也在。男医生换了一个,一看胸牌也是副主任医师。男医生旁边有很多人,女医生旁边没有人,我该看哪个医生?
    考虑了一下,我选择了1号男医生。理由一、男医生面善。二、女医生我看人很精啊,小小的身材,眼睛灵活,这种女人我怕她下手狠。做手术啊。
    一个病人看完了,一群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三个病人排队看。女医生转头瞄了我们一眼,我赶紧把目光撤下,再一遍考虑要不要转到她那里,一狠心,算了。女医生只好转头和小护士聊天了。
    医生从小伙子脸上扒下四条硬硬的棕色线,好了,这就好了啊。嗯。小伙子刚转身走,闯进一个医生和兵,医生对医生说,看看我这个战友。医生挑起钳子,把兵的鼻子趴开,好啊,你的鼻子好,没有问题,没有一点问题,通气很好。啊,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鼻子都堵住了。不可能,你里面宽的都可以开汽车啦。那我怎么鼻子老是塞住。是你通气太好了,冷空气一吸进去容易出问题。
    轮到我,我说我耳朵后面长了个囊肿,吃了一个星期药。你炎症消掉了嘛,嗯,好了,没有关系了。可是上次那个医生叫我这次来动手术。动手术你要动吗。我说,我不要动。医生说,那好了嘛。那没有影响吗。没有,和青春痘差不多,长在哪里又看不见。
    我走出医院,阳光很好,我可以回家了,顺便的话逛下街。

  • 辅导员:你是不是信基督教?

    王晓光: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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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你好啊。
    你谁啊。
    我是消费者啊。
    啊。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打到黑豹山路总店,他们告诉我的。我在108号办的卡怎么说啊。
    啊。108。你是哪里。
    我爱丢开心公司啊。你们店关掉了,我卡里钞票总要退退掉啊。
    你过来,我在学生屋等你。
    卡里就100块钱你送送过来好了,还要叫我过去啊——我过来可以解决发。
    你先过来嘛。

    你是小王吗。
    你找谁。谁是小王。
    小王,你在哪里。
    过来,到了。
    你们店关掉了,讲也不讲一声啊。
    我和你讲啊。原来两个合伙人吵了,店不开了,开场子去了。
    开场子,赌场?
    恩。
    他们存心卡里钞票不退了?
    好赖就赖掉了啊。
    你有点面熟啊,以前是里面的吧。
    是啊,我以前在里面打工。现在店在文化路下面。他们店啊现在开快餐店了,快餐店的老板就是姓叶人阿弟,你找他去好了。这个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一般人我不讲的。
    怪不得那个人好象以前看见过。

    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在上面。(一个女生回答我,快餐店有几个学生吃客。我拾木楼梯而上。)
    小叶,你好。
    哦。啊。(小叶亲自在炒年糕,年糕已经被他炒出香味,一对中年消费者特意上楼嘱咐加什么不加什么。灶头正是以前洗发台。)
    理发店不开开快餐店了啊。
    恩。
    我上次这里做的卡退退掉。
    老板不在……
    我知道,刚才电话打过叶老板不接。阿哥不在,我只能找你了。
    一般人我不管的。你叫什么名字,小芳你去给他查一下。先报名字再查。(小芳,我认识,收银员偶尔洗发。)
    小叶和小芳从保留下来的收银机下旧柜台抽屉一叠叠很不专业的帐薄找出名字,把90块钱还给我。骑上问同事借来的电动车我回公司了,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叫她也赶紧来退钱啊。

  • 老板娘说,嗯,你结帐吗,你的机子还开着。我说,我刚来啊,我走的时候关机的。

    她说,2号机啊,一直在上,你卡里的钱只有3块了,被用掉了。我说,是2号机啊,厕所边的那台,我10块钱刚充的。老板娘把卡给我,你去上嘛,叫那个人让掉。

    我就去上,网吧气氛真好,都是年轻的小伙子。我旁边的那个放在塑料袋,是晚饭吧。网吧真是最低消费,我们读书的时候就认识这一点。

    我就和2号年青人解释一下,意思这台是我的,我没有结帐,我想他会不会不让我啊,因为他在网络游戏界面上点了很多下,是保存游戏吧,于是他走了,还重启了还是怎么了一下。

    让一个好脾气的青年用掉一点钱,我高兴起来。

  •  公交车上天暗下来。6点钟下车,柏油路对面包子店的灯亮着,夫妻整理着蒸笼收工。小理发给半老头捶腰,老头很享受地把脑袋放在玻璃前工具搁板上,他的腋窝下,一张端正的脸贴着10吋电视机播送新闻。

    我来到荷花养老院,电动车放在院子里。我弯腰开U型锁,忽然哪里传来一个声音,这个时候天正一点点黑下去,后生,侬在哪里上班?

    我一抬头,一个雪白的脑袋挂在桂花树上。

    做嗖啦?我稍微一停顿,滋一声把两道激光射出。

    侬每天把电瓶车摆在这里做嗖啊?轰的白头吐出一团火,照出旁边还有一个人,身材难得保持良好的徐娘。

    闹眼是呐窝里啊?摆不来啊?我站起来一巴掌把火扇回去。

    谁人叫侬摆在养老院?挂花树上的晒衣绳嗡嗡跳动。

    侬是嗖人哦?我抬手又一记拳。

    我是嗖人,侬电瓶车阿拉养老院里好摆划坐?明天开始莫来摆嘞。轰的一道火。

    侬谁嗖人哦?侬话摆不来就摆不来啊。我记得老早迭个位置是乡政府。

    我是嗖人,我是领导。怪不的老头衬衫穿地蛮白蛮挺。

    领导咋了?我跨上车反手一肘,走出养老院,一辆汽车开过,大灯照在敬老院阳台上:欢迎领导光临指导工作。风一吹,露出横幅反面:发挥余热,共迎百年奥运。

    这就是侬不对啦,明天我倒要看看我肯不肯被侬车停了闹眼。终于徐娘飞腿过来。

  • 我在网吧,没有吃饭,和一些小青年共同上网。

    外面的太阳和来的时候一样激烈。等下会更烈。

    我怀揣一小叠人民币,等下送到邮局去,叫他们开网。家庭需要网络。

    而需要网络又是需要什么。

    我在网吧打字,没有吃饭。在门口,也是丰茂菜场的门口,一群群的农民工在吃米饭,围着塑料圆桌。我没有过去和他们一起吃饭。

    在网吧打字,和那些人在咖啡馆写作一样的。我们需要人声、市集声,我需要嘈杂喧嚣噪音干扰刺激等,这一些比午饭更急迫。心灵是饥饿的,饿死鬼的心灵,弱小纤细,“有上帝的心怎么可以这样?”

    小的总归是小的。

    小的灵魂就需要围棋,聊天,柔和,共同话题之类的,还有长时间的睡眠、懈怠等等。

    很高兴,今天网吧收银是一个姑娘。一个女人坐到我旁边来,一开口原来是个悍女。这样的事都很有趣。

    还有20分钟到一个小时,我将合理地下网,到邮局开网。

     

  • 还有19分我就要下网,蚊虫在我腿上乱撞,为了一个小时3块钱的整数,我要再坚持17分钟。

    我能够忍受这里的阴暗,零落男青年的颓废,忍受没有少女的身影——如果有的话,将是悍女,无法忍受键盘的油腻,键盘是粘粘的,每次都沉着地把我指纹刻在它上面。让我的手指快疯掉了。

    蚊子在我面前成群地随风跳跃,而黄昏中小飞虫在柚子树前水分子般有序运动是不会搅扰我的。

    男主人拿着喷雾机从对面走过来,在每把椅子腿喷射——蚊子噶许多,在我的身体边喷射,大叔,我不是蚊子。

    我屏住呼吸,香浓古老的药水味道。还有2分钟,我要离开被油手指千百次爱抚过的字母,离开50岁左右的网吧老板娘,陆续到来的民工兄弟。

    我要回家了。